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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一岁的景行

景行,

  一岁生日快乐!

  刚刚我在想,如果我父母给一岁的我写信,我希望信中写着什么?其实不是当时对未来的抽象展望,而是更具体、更鲜活的东西。我想知道我父母在我一岁时是什么样的,想知道我一岁时是什么样的,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而忧虑,为什么而雀跃,那时的世界是怎样的一个世界。

  这时的世界是混乱的。2019年末,爆发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-19。像打游戏一样,病毒迅速席卷了全球。为预防病毒进一步传播,许多国家禁止国际通航。比如所有从中国来美国的航班,就停摆了一年多,直到现在。然后各个国家都实施了各种各样的国内禁令,比如在加州,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家办公,饭馆不允许堂食,不允许扎堆夜生活,到公众场合必须戴口罩、人与人之间要距离两米等等。

  而你是幸运的。妈妈当时在UCSB的KITP工作,原本爸爸妈妈的计划是你出生姥姥就过来帮忙,妈妈修六周的产假,而爸爸可以陪我们半年,直到九月份他搬去UT Austin后,奶奶和姥姥就轮番过来。可是预产期在三月,一月份开始航班就全停了,姥姥过不来。爸爸妈妈就有些焦虑,毕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,不知道两个人能不能行。可是妈妈想了想,觉得,我们两个大人,难道还弄不了你一个小东西?再加上担心请保姆有传染病风险,我们就决定自己来照顾你。

  2020年三月中旬,KITP开始在家办公。三月二十三日,你就提前出生了。你出生的故事想来妈妈已经在其他时候跟你讲过,这封信里就不多提了。现在是2021年三月二十三日,你一岁时,爸爸妈妈还都在家办公。爸爸现在也不需要搬去Austin了,姥姥和奶奶也还是来不了(但是给你寄了好多衣服和玩具)。爸爸妈妈能在家陪你这么久,实在是难以想象的。所以某种意义上,你其实应该感谢这个病毒呢。(爸爸妈妈还想过要给你起名“孙免疫”来着。霍去病和辛弃疾,都是妈妈心里的英雄,妈妈希望你能像他们一样厉害。另外“免疫”也是指免COVID的疫,挺应景的。)

  混乱的世界中,我们三人的这个小家庭,充满了温暖、手忙脚乱、惊喜、疲劳和欢笑。爸爸妈妈的工作压力其实很大,这个时间段的工作成果会决定我们今后是否可能实现理想:我们都想要终身从事物理研究,可是这样想的人还有很多,他们很厉害,可是能够终身从事物理研究的好的职位却是有限的。可是我们还是选择了在这个时候让你加入我们的小家庭,因为在你甚至还不作为受精卵存在的时候,爸爸妈妈就很爱你了。你的眉毛和耳朵像爸爸、眼睛鼻子和嘴巴像妈妈。肤色像妈妈,脚型像爸爸。性格嘛,谁也不像,你就是你自己。你从出生就会只动一边眉毛,还会动耳朵,妈妈全都不会,嫉妒死了。

  你生日这时候,爸爸29岁,妈妈26岁。爸爸妈妈都还有着乌黑浓密的头发!爸爸还抱得动妈妈,妈妈还抱得动你。爸爸妈妈还会一起学习到深夜,看电影到深夜,打游戏到深夜——然后起不来床。我们仨会一起逛街,然后你会帮妈妈挑出全场最好看的一条裙子。爸爸妈妈会一起煮一大锅好吃的,然后你就闻到香味馋得嗷嗷叫,非要过来蹭几口。你会把你喜欢的teether给妈妈咬,还会专门去抠爸爸的脚趾。小家伙。

  这时候姥爷55岁,而姥姥50岁了。你的出生让妈妈更珍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。姥姥开始领退休金,姥爷再婚开始新生活。他们是最爱妈妈的人,就好像爸爸妈妈是最爱你的人一样。妈妈也有姥爷,也就是你的太姥爷,他今年80岁了。妈妈明年想要带你回去看看他,不然的话,妈妈怕他看不到你了。他好喜欢你的,每天都到亲宝宝里看你的照片。你的太姥姥已经看不到你了,她在世时最最喜欢妈妈,一定也最最喜欢你的。你常看的那本相册里,就有她的照片呢。还记得吗?

  听说为人父母,就是与子女不断分离。你先从我的身体中分离出去,再从我的家庭中分离出去组建自己的小家庭,最后逐渐从我的生活中分离出去。爸爸妈妈一定会不习惯,因为你从很早很早以前,就和我们在一起了啊。不过妈妈不会要求你走得慢一点;螳臂当车没有意义。可是就像你小时候,总是赖着我们抱、赖着我们陪你玩一样,希望你长大了以后也时不时回头看看,再给我们抱抱,再陪我们玩。请你不厌其烦地教给我们你所在的新时代的新物件儿新观念,就像一开始我们不厌其烦地给你介绍那个旧世界一般。

  生日快乐,景行。妈妈希望你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。景是光明,行是大道,妈妈想要你走光明的大道,无愧于天地人,最要紧是在任何时候回想过去,都无愧于心。其他的什么成不成功受不受欢迎赚多少钱都无所谓。不过说真的,你如果在任何时候都无愧于心,想没什么成就,都不大可能。

  谢谢你来到我们身边,爸爸妈妈永远爱你。


妈妈

2021年3月2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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